又逢教师节,教师成为最热门的话题。在网上,有人晒出一个大学教授的工资单,一年的收入加起来有15万,据称,这个大学教授的收入在该校“只算中等”。这篇文章,随即引来无数板砖和口水,有人说以偏概全,像这样的大学,这样的大学教授,实在太少,还有人则拿出自己的工资单,现身说法日子过得有多么艰辛。
类似的争议,近年来屡屡发生。每当有教师出来说工资待遇太低、工作压力太大时,大家马上反驳,这样的收入其实已经够高,反之,亦然。
这样的争议,十分正常。我国教师队伍数量庞大,构成十分复杂。根据2007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,全国小学教职工613.38万人,初中专任教师347.3万人,幼儿园园长和教师95.19万人,普通高中专任教师144.31万人,普通中等专业学校教职工38.85万人,普通高等学校教职工197.45万人,成人高等学校教职工13.63万人。也就是说,当一个教授出来说其收入状况时,一些人会偷换概念,把其上升为整个教授群体,以至整个教师群体,而这个教授仅仅是197万大学教职工中的一员,更难代表1000万之众的教师群体了。
这样的争议,在网上说说,其实无妨。但是,如果在具体的政策制订中,缺乏对具体教师收入情况、社会地位情况的详细了解,以偏概全,则会使政策发生严重的偏差,以至于无法起到实际效果。
对于我国的教师队伍,有必要根据省市、地区、教育类别(高等教育、高中教育、义务教育、学前教育等)、办学性质(公办、民办)、所在学校层次(示范或一般)、教师身份(正式、代课;专任、教辅人员)等进行调查分析,从而根据具体情况采取有针对性的举措,解决教师需要解决的实际问题。
拿高等学校来分析,目前,985高校、211高校、一般高校,民办学校,所获国家经费投入有很大的差别,比如,在985第一期,北京大学、清华大学三年之内获得政府投入18亿,而民办学校则几乎没有政府一分钱投入;国家的这种投入,直接导致各学校教师的收入有很大的差别,正是在985经费的支持,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在1999年率先在国内高校进行了人事制度改革,由此拉开了教师的待遇,而一般学校进行人事制度改革,则面临经费匮乏的难题。
在同一所大学内部,不同院系、不同职称、不同岗位的教师待遇也相差迥异,据笔者所知,有的高校收入最高的学院,教师平均待遇,可以是最低学院的平均待遇的2—3倍,甚至更高,而这所学校收入最高的一批教授(各种政府津贴+课题经费提成+岗位待遇)是一般教授的10倍之上,这几年来,高校频频传出100万年薪聘优才的消息,这个“优才”的公开待遇,就是普通教授的10倍。所以,在高校出现大量的“富翁教授”的同时,我们可以注意到,同一所高校的年轻教师“哭穷”——一般来说,这些具有博士学位的年轻教师的全年收入最高不超过6万元,月薪基本上在2000~3000元徘徊,与富翁教授相比,确实是少得可怜。而且,他们还需要用这笔钱去买房、成家、养孩子!简单地与优才相比,青年教师获得优才一年的收入,至少要干上20年!
在同一所学校,差距就如此之大,就更不用说不同的地区、不同的学校之间了。中西部的高校,近年来遭遇东部高校利用区位优势、资金优势挖人才的人才争夺战,某一所全国著名大学,过去几年间流失的优秀人才可以重组一所大学,而这所大学目前专任教师缺编已达千人,办学的艰难可见一斑。
很显然,如果以一所北京大学的教师待遇提高,来反映中国所有大学教师待遇提高;或者以一所大学平均工资待遇提高,来评价整个大学教师的待遇(富翁教授的收入会大大抬高平均值);或者以东部地区高校的办学思路,去解决中西部高校地区的办学难题,都是有失偏颇,无法发现真的问题,解决真的问题的。
同样,在基础教育领域,问题也是如此,广东省前不久治理代课教师问题,在这个经济发达的地区,目前有中小学代课教师52185人,数量居全国之首,且平均工资水平只有公办教师的1/3。如果再进一步去考察公办教师,我们会发现,发达地区的学校、重点学校(虽然法律明文取消,但现实中仍旧存在)、示范性学校教师的收入,将远远高于不发达地区、一般学校的教师收入。这直接导致优秀教师从不发达地区流向发达地区、从一般学校流向好学校,拉大教育差距。
不管是义务教育,还是非义务教育;不论是基础教育,还是高等教育,同样身为教师,待遇差别如此之大,生存环境如此不同,在国外教育发展中是少见的。在日本和美国,乡村教师的收入要高过城市教师,而公办教师实行轮换制;在法国,义务教育教师工资由中央财政统一支付,这表明在不同学校从事义务教育的教师待遇一致。在大学里,教授的年薪是一定的,除了年薪收入,教授不能在课题中提成,假使一名教授在学校中拿9个月工资,其余3个月薪水可以从其课题经费中支付,但仅能按年薪水准支付3个月;而不同学院、学科的教授的年薪收入,也相差不大,不可能出现国内高校几倍之差的情况。
教师的收入差距,是教育不均衡发展的结果,又是教育不均衡发展的原因,可谓互为因果。我国教育,正致力于推进教育公平,因此,有必要全面分析1000万之众教师的现实处境,而不是对教师的生存状态进行粗略的评价,以偏概全。并进而把教育资源配置到教师中的弱势群体,促使教师自身的均衡发展,这才能从根本上解决教育发展的问题。




